001番外(1)
说起001和郁楚的故事,则要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了,比林墨的出现还要久。
作为诺亚星球安置在各个小世界里的新生儿之一,凌一并不是很优秀的存在,甚至,他无知觉的在小世界里走过几个轮回,都没过系统的及格评分,成为诺亚星球的正式居民。
郁楚是在凌一的第三个轮回注意到这个人的,那时他对凌一的第一印象就是,这个人怎么走过这么多轮回,吃了那么多亏,却还把世界和人类想象的那么好?
凌一在小世界里的第一世是夏朝的太子,用那个世界的说法就是,他的命格很好,生来就在皇家,父王和母后感情恩爱,对这个孩子就更是爱护,满月时就被一封诏书昭告天下,封为太子。
那时他还不叫凌一,他叫凌钰楚。
也正是因为无意中发现的这个名字,郁楚才注意到了凌一。
凌一的命格一路顺风顺水到他长大,但到了他十八岁那年,上苍赋予他的好命格,就好像到期了一样,并且之后发生的事,也像是在索取之前给他的幸运背后所需的代价。
战乱四起,燕国岌岌可危,但即便是家国不安之时,仍有心怀邪念的人打着乘乱谋逆的心思,那个人还是凌一曾经最信任的兄长韩朝越。
眼看燕国即将覆灭,蛰伏多年的韩朝越和他背后的家族投了敌国,就在那个连凌一都要披甲上阵稳定军心的战场上,他亲眼看着他当做兄长般信任,甚至有些爱慕的人,打开了抵御敌军的最后那道城门……
再然后,燕国就彻底覆灭了,挂上了大魏的旗号。
燕国的帝王和王后还有一众后妃都被处死,皇子公主则被俘虏,唯独凌一的去处被大魏的年轻君王安排在了别处,只因他是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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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大魏的君王想给燕国百姓看到的,他作为侵略者的仁慈。
即便过了很久很久,凌一仍记得那个秋风萧瑟的季节里,他踏入那所谓大魏皇帝赐予他的府邸时,眼前所看到的画面。
那曾经是父皇赏赐给他的消暑别院,却被杀害他的人,以新帝王的口吻,赏赐给了他。
彼时凌一觉得好笑,他也笑了出来,随行送他进府的大魏侍人莫名地看着他,低声说了句:“疯了,没见过国破家亡的人还能笑出来的!”
凌一还是笑,笑他不懂,也笑他自己如今的境遇,荒唐凄凉。
后来,凌一的脚腕被挂上了百斤重的铁链,在那个避暑的别院,一个人度过了秋天和冬天,每天只有照常送来饭食的人进出。
一开始的饭菜还算可以,但逐渐随着他的无人问津,管理这处的人就开始克扣他的饭菜往自己腰包里添油水了。
对于这些,凌一都无甚所谓,被囚禁的日子里,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有多悲伤,除了偶尔会怀念他的父母。他每天都看着院子里的树,那是别院初建成的时候,他亲手种下的红枫。
燕国亡国的时节在秋季,凌一被囚禁的时节也在秋季,从被栓上铁链的那刻起,凌钰楚这个名字就被遗忘了,也包括他自己。
在被幽禁的日子里,凌一却从没觉得自己这样安静过,他赏着院里火红的枫叶,看着它们一片一片飘落,直到将整个院落都披上一层火红,那是他十八年来看过最好看的景色,从前倒是没怎么仔细看过。
纵然景色美好,但庭前枫落,终会在冬日时节的来临,衰败枯萎。
后来,凌一看到的景色便是满院的枯枝落雪,他也觉得好看。
再后来,春日来了,别院的大门,也被打开了。
凌一坐在庭前栏杆上,手执一片新生的、翠绿的树叶,望向大开的院门,一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人站在那里,他缓慢地眨了眨眼,似是没反应过来。
韩朝越站在门外,看着院里衣衫破旧的他,眼眶霎时间就红了起来。
可凌一当时看着他,心里只有不解。他不明白,明明是这个人在大魏皇帝面前进言,送他来了这里,又有大半年的光景没来看他一眼,为什么突然来了,又为什么看到他之后,一副心疼不已的样子。
半年的寂静时光,一个人坐看云卷云舒,看庭前叶落叶生,凌一的心里已经没有仇恨这种情绪的存在了。他想明白了的,无论他是怀着怨恨,还是怀着悲伤生活,都不能改变燕国已亡的事实,就算他卧薪尝胆,日后能做到光复燕国,也不是曾经那个燕国了,亲友已逝,故人也已非故人,没有意义了。
但凌一也没有想过寻死,他的思维很简单,既然活着,那就好好活着,他是活给自己看的,又不是活给外面那些看他这个亡国太子笑话的人看的。
“你……这半年,过得还好吗?”韩朝越声音微颤着问。
凌一放下手中的新叶,站起身时脚腕上的铁链发出拖动时的声响,他却习以为常,神情淡淡地看着韩朝越,不喜不悲亦不恨。
他答:“大抵是好的吧。”
初春乍暖还寒的风中还带着一丝冷意,站在廊下风口的凌一显得很是单薄,不光是衣物,身形也是一样,他比一年前消瘦苍白了许多,曾经尚有些圆润的脸颊只剩下一层皮肉裹着了,好像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吹动他。
韩朝越一听见凌一的声音,就立马克制不住地快步踏进院内,朝凌一站着的走廊奔去。
“阿楚。”他和以前一样唤凌一的名字。
韩朝越解下身上的披风,给凌一披上的时候,动作微顿,像是害怕凌一突然推开他,可他抬头,凌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没有任何动作。
韩朝越松了口气的同时,心里又觉得哪里不对,但也没细想,动作轻柔地给凌一系上了披风:“怎么穿的这么单薄还站在风口?”他的口吻依旧关切熟稔,好似半年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,他们还在燕国。
凌一低头看了眼身上料子华贵的披风,抬头望他,笑了笑说:“习惯了也不觉得冷,这里有日头能晒着,倒比在屋里关着暖和些。”
听着凌一用这种轻飘飘且寻常的语气,透露出他现在的落魄境遇,韩朝越更克制不住自己的心疼,甚至忍不住发起脾气来:“看守这里的人是怎么办事的!他们就是这么照顾你的吗?”
凌一却歪了歪头,疑惑地看着他:“我不是亡国太子吗?大魏的人为什么要照顾我?”
韩朝越愣了,他看着凌一的眼睛,那双茶色的眼眸所透出的感觉还是和很久之前一样,清澈干净,他没有怨恨,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韩朝越终于发觉了他先前察觉的不对是什么,是凌一的状态,他太平静了,好像没有亡国,好像没有失去亲人,好像没有被囚禁,好像……从没被他背叛过一样。
在终于能踏足这个地方之前,韩朝越曾想过很多遍凌一见到他时的情景,他想过很多种,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平静的画面。
看着凌一平静的注视,韩朝越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波涛汹涌,他宁愿凌钰楚恨他怨他,宁愿凌钰楚在见到他的时候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燕国!
可是这些都没有,凌一什么都没有做,也什么都没有问,就好像韩朝越之于他已经没有了意义,就好像他一点也不在乎,对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韩朝越定了定神,镇定说道:“没事,我现在已经有权利过来照顾你了,我得到了大魏……皇帝的重用,你脚上的铁链,等下我就让工匠来取走。”
凌一道:“好。”
他答得太痛快,反而让韩朝越一时哽住了,停顿了一会,他看了看比起半年前破败了许多的别院,又道:“这院子,回头我也让人修缮一番,你有什么要求,都可以跟我说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凌一抬头看向庭院:“现在这样也挺好的,不过如果可以的话,能帮我在这院子里再种些梅花吗?冬日里红梅开一定很好看!这院子里最多的就是红枫,可过了秋就全落了,院子里就剩一片雪白,好看是好看,但看久了总觉得眼睛疼。”
他每往下说一句话,韩朝越的眉头就蹙紧一分。
“阿楚!”终于韩朝越忍不住地打断了凌一,他握住凌一的肩膀,迫使他转过身看向自己,满眼复杂地开口:“除了这些,你就没有想和我说的话,没有想问我的事吗?”
无论怎么粉饰太平,终究都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,更何况,韩朝越并不希望看到粉饰太平的人是凌一。
凌一垂眸,又抬起眼眸,他仍是那副不悲不喜的平静样子:“你想听我问你什么?问你当初是怎么想的?还是问你为什么背叛燕国,又或你什么时候有了背叛燕国的这个想法,还是你背叛燕国的背后是否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?”
韩朝越哽住,一时接不上话来。
凌一伸手拂开肩上的手,往前走动了两步,铁链拖动时的声音落在韩朝越耳朵里,刺耳极了。
“韩朝越,你其实心里也清楚,无论我问我不问,恨或不恨,我们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,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,我不怪你也不恨你,你以后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,不用再来找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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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诺亚星球安置在各个小世界里的新生儿之一,凌一并不是很优秀的存在,甚至,他无知觉的在小世界里走过几个轮回,都没过系统的及格评分,成为诺亚星球的正式居民。
郁楚是在凌一的第三个轮回注意到这个人的,那时他对凌一的第一印象就是,这个人怎么走过这么多轮回,吃了那么多亏,却还把世界和人类想象的那么好?
凌一在小世界里的第一世是夏朝的太子,用那个世界的说法就是,他的命格很好,生来就在皇家,父王和母后感情恩爱,对这个孩子就更是爱护,满月时就被一封诏书昭告天下,封为太子。
那时他还不叫凌一,他叫凌钰楚。
也正是因为无意中发现的这个名字,郁楚才注意到了凌一。
凌一的命格一路顺风顺水到他长大,但到了他十八岁那年,上苍赋予他的好命格,就好像到期了一样,并且之后发生的事,也像是在索取之前给他的幸运背后所需的代价。
战乱四起,燕国岌岌可危,但即便是家国不安之时,仍有心怀邪念的人打着乘乱谋逆的心思,那个人还是凌一曾经最信任的兄长韩朝越。
眼看燕国即将覆灭,蛰伏多年的韩朝越和他背后的家族投了敌国,就在那个连凌一都要披甲上阵稳定军心的战场上,他亲眼看着他当做兄长般信任,甚至有些爱慕的人,打开了抵御敌军的最后那道城门……
再然后,燕国就彻底覆灭了,挂上了大魏的旗号。
燕国的帝王和王后还有一众后妃都被处死,皇子公主则被俘虏,唯独凌一的去处被大魏的年轻君王安排在了别处,只因他是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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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大魏的君王想给燕国百姓看到的,他作为侵略者的仁慈。
即便过了很久很久,凌一仍记得那个秋风萧瑟的季节里,他踏入那所谓大魏皇帝赐予他的府邸时,眼前所看到的画面。
那曾经是父皇赏赐给他的消暑别院,却被杀害他的人,以新帝王的口吻,赏赐给了他。
彼时凌一觉得好笑,他也笑了出来,随行送他进府的大魏侍人莫名地看着他,低声说了句:“疯了,没见过国破家亡的人还能笑出来的!”
凌一还是笑,笑他不懂,也笑他自己如今的境遇,荒唐凄凉。
后来,凌一的脚腕被挂上了百斤重的铁链,在那个避暑的别院,一个人度过了秋天和冬天,每天只有照常送来饭食的人进出。
一开始的饭菜还算可以,但逐渐随着他的无人问津,管理这处的人就开始克扣他的饭菜往自己腰包里添油水了。
对于这些,凌一都无甚所谓,被囚禁的日子里,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有多悲伤,除了偶尔会怀念他的父母。他每天都看着院子里的树,那是别院初建成的时候,他亲手种下的红枫。
燕国亡国的时节在秋季,凌一被囚禁的时节也在秋季,从被栓上铁链的那刻起,凌钰楚这个名字就被遗忘了,也包括他自己。
在被幽禁的日子里,凌一却从没觉得自己这样安静过,他赏着院里火红的枫叶,看着它们一片一片飘落,直到将整个院落都披上一层火红,那是他十八年来看过最好看的景色,从前倒是没怎么仔细看过。
纵然景色美好,但庭前枫落,终会在冬日时节的来临,衰败枯萎。
后来,凌一看到的景色便是满院的枯枝落雪,他也觉得好看。
再后来,春日来了,别院的大门,也被打开了。
凌一坐在庭前栏杆上,手执一片新生的、翠绿的树叶,望向大开的院门,一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人站在那里,他缓慢地眨了眨眼,似是没反应过来。
韩朝越站在门外,看着院里衣衫破旧的他,眼眶霎时间就红了起来。
可凌一当时看着他,心里只有不解。他不明白,明明是这个人在大魏皇帝面前进言,送他来了这里,又有大半年的光景没来看他一眼,为什么突然来了,又为什么看到他之后,一副心疼不已的样子。
半年的寂静时光,一个人坐看云卷云舒,看庭前叶落叶生,凌一的心里已经没有仇恨这种情绪的存在了。他想明白了的,无论他是怀着怨恨,还是怀着悲伤生活,都不能改变燕国已亡的事实,就算他卧薪尝胆,日后能做到光复燕国,也不是曾经那个燕国了,亲友已逝,故人也已非故人,没有意义了。
但凌一也没有想过寻死,他的思维很简单,既然活着,那就好好活着,他是活给自己看的,又不是活给外面那些看他这个亡国太子笑话的人看的。
“你……这半年,过得还好吗?”韩朝越声音微颤着问。
凌一放下手中的新叶,站起身时脚腕上的铁链发出拖动时的声响,他却习以为常,神情淡淡地看着韩朝越,不喜不悲亦不恨。
他答:“大抵是好的吧。”
初春乍暖还寒的风中还带着一丝冷意,站在廊下风口的凌一显得很是单薄,不光是衣物,身形也是一样,他比一年前消瘦苍白了许多,曾经尚有些圆润的脸颊只剩下一层皮肉裹着了,好像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吹动他。
韩朝越一听见凌一的声音,就立马克制不住地快步踏进院内,朝凌一站着的走廊奔去。
“阿楚。”他和以前一样唤凌一的名字。
韩朝越解下身上的披风,给凌一披上的时候,动作微顿,像是害怕凌一突然推开他,可他抬头,凌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没有任何动作。
韩朝越松了口气的同时,心里又觉得哪里不对,但也没细想,动作轻柔地给凌一系上了披风:“怎么穿的这么单薄还站在风口?”他的口吻依旧关切熟稔,好似半年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,他们还在燕国。
凌一低头看了眼身上料子华贵的披风,抬头望他,笑了笑说:“习惯了也不觉得冷,这里有日头能晒着,倒比在屋里关着暖和些。”
听着凌一用这种轻飘飘且寻常的语气,透露出他现在的落魄境遇,韩朝越更克制不住自己的心疼,甚至忍不住发起脾气来:“看守这里的人是怎么办事的!他们就是这么照顾你的吗?”
凌一却歪了歪头,疑惑地看着他:“我不是亡国太子吗?大魏的人为什么要照顾我?”
韩朝越愣了,他看着凌一的眼睛,那双茶色的眼眸所透出的感觉还是和很久之前一样,清澈干净,他没有怨恨,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韩朝越终于发觉了他先前察觉的不对是什么,是凌一的状态,他太平静了,好像没有亡国,好像没有失去亲人,好像没有被囚禁,好像……从没被他背叛过一样。
在终于能踏足这个地方之前,韩朝越曾想过很多遍凌一见到他时的情景,他想过很多种,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平静的画面。
看着凌一平静的注视,韩朝越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波涛汹涌,他宁愿凌钰楚恨他怨他,宁愿凌钰楚在见到他的时候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燕国!
可是这些都没有,凌一什么都没有做,也什么都没有问,就好像韩朝越之于他已经没有了意义,就好像他一点也不在乎,对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韩朝越定了定神,镇定说道:“没事,我现在已经有权利过来照顾你了,我得到了大魏……皇帝的重用,你脚上的铁链,等下我就让工匠来取走。”
凌一道:“好。”
他答得太痛快,反而让韩朝越一时哽住了,停顿了一会,他看了看比起半年前破败了许多的别院,又道:“这院子,回头我也让人修缮一番,你有什么要求,都可以跟我说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凌一抬头看向庭院:“现在这样也挺好的,不过如果可以的话,能帮我在这院子里再种些梅花吗?冬日里红梅开一定很好看!这院子里最多的就是红枫,可过了秋就全落了,院子里就剩一片雪白,好看是好看,但看久了总觉得眼睛疼。”
他每往下说一句话,韩朝越的眉头就蹙紧一分。
“阿楚!”终于韩朝越忍不住地打断了凌一,他握住凌一的肩膀,迫使他转过身看向自己,满眼复杂地开口:“除了这些,你就没有想和我说的话,没有想问我的事吗?”
无论怎么粉饰太平,终究都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,更何况,韩朝越并不希望看到粉饰太平的人是凌一。
凌一垂眸,又抬起眼眸,他仍是那副不悲不喜的平静样子:“你想听我问你什么?问你当初是怎么想的?还是问你为什么背叛燕国,又或你什么时候有了背叛燕国的这个想法,还是你背叛燕国的背后是否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?”
韩朝越哽住,一时接不上话来。
凌一伸手拂开肩上的手,往前走动了两步,铁链拖动时的声音落在韩朝越耳朵里,刺耳极了。
“韩朝越,你其实心里也清楚,无论我问我不问,恨或不恨,我们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,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,我不怪你也不恨你,你以后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,不用再来找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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