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路上小心
我领着凉念往山顶赵修灵修行的殿阁走去,刚踏上凌风顶,迎面便走过来一个人,我纯当作没看到握紧了凉念的手继续走,“云熹!”他喊道,走到了我跟前,我冷着脸绕道,却又被他挡住路,“都几天了还没消气?你心胸怎么那么狭隘?”他皱着眉头道。
呵,我冷笑一声,他还以为是上次来冷桃居惹怒了我。我直言道:“我这人就心胸狭隘了怎么着?我脑子一根筋、刁蛮任性关你什么事?你都不承认我是你姐了你还有什么资格管我?”
他没想到我一开口这么大火气,明显一愣,我直接错过他往前走,没走两步,他重新追上来,拉着我的胳膊,像是隐忍一般深吸了口气,心平气和道:“好好好,都是我不对,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计较行了吧?”
看他难得服软的份上,我挣开了他的手别开脸不与他一般计较,他笑着走过来,取出袖中一串佛珠,道:“送你一个礼物。”说着便拉过我的手,缠上我的手腕,我低头一看,青金石、红珊瑚、绿松石——星月菩提子佛珠,赵修灵从不离手的东西。
我轻笑一声,低眸抚上佛珠,触手的温和,“哪儿来的?”我漫不经心的问道。
“什么哪儿来的……我路边捡的……”他声音不是那么的理直气壮。
我抬了眼帘瞧他,目光游移,不敢看我,长了十八年,还是不会撒谎。我笑意未减,扯下佛珠朝他丢去,“捡来的东西都是垃圾,我云熹不稀罕!”
我要走,他一把拉住我胳膊,皱紧了眉,冷声喝道:“云熹你到底怎么回事?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高高在上的长好帝姬?没有谁需要一味的讨好包容你!就算是垃圾,配你也足够了!”
我如五雷轰顶,眼泪瞬间盈眶,攥紧的拳头因用力而发抖,我心底最深、最想遗忘却不舍的伤痛,被我的弟弟——此生最后的亲人一手撕开,而他之所以对我如此,完全只是为了维护那个人,只是因为我说他赠的佛珠是垃圾,他便回敬我连垃圾都不如,云无邪啊云无邪,你可知,你的这句话,比穿心箭、比蛟龙火还要让我心痛!
我紧紧咬着下唇,豁然转身,一把夺过无邪手中的佛珠,扬手将它丢进了太湖中,“云熹你——”云无邪正要施法去捞,我一脚踹开他,双手结印,白光暴涨,一挥袖,在这流火七月,太湖瞬间结上寒冰,一丈丈,从山顶逶迤延至山脚,如此壮丽、浩大的施法,生生让我胸口血气翻滚,一口腥甜涌上了喉头,我硬是将它咽了下去。
可是,血可以回咽,泪,如何消褪?
无邪怔怔而不敢置信的看着我,那双凤眸里俱是失望,“云熹,你简直就是一个——”他不知为何突然止住。
我冷冷的看他,疯子是吗?
他却望向我的背后,有些惶惶歉意,“师父——”
我微微侧脸,转过身望去,那人一袭白袍,仙风道骨,眉目清寒,神情淡然,目光缓缓从太湖移到我的脸上,并无半丝愠怒……或者说,是在意。
我微勾了唇角,道:“掌门来的正好,我准备离开白山一段时间,还望掌门批准。”
赵修灵眸光微转,望向一旁安静不敢说话的凉念,后又收回目光,“好。”答应的这么爽快,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。
“不行!师父,就她的三脚猫武功,自保都不好说,万一遇上——”
“云无邪,等你当上白山掌门之后,才有资格管我的事,现在,你闭嘴。”我冷冷瞥过他,拉过凉念便下了山顶。
简单的收拾了一下,又找了马车,明天我便准备护送凉念回凉国。
晚上,躺在床上,我闭目假寐,胸口还是压抑的难受,好几次想吐口血,又怕吓到凉念,生生忍着。“云熹,等回到凉国,你就不要回白山了,陪在我身边,不会有人气你的。”凉念在我枕边轻声道。
我没睁眼,勾了唇角,轻声道:“傻丫头,时间久了,你也会厌烦我的。”
“不会的!”她忙担保,“凉念永远不会厌烦云熹的!”
我睁开眼,朝她望去,秀美无双的脸上写满真诚,墨玉般的眼睛温柔的凝视我,我一笑,摸了摸她的脸颊,没有说话。
夜深人静,耳畔传来念儿平稳均匀的呼吸,我睁开眼看着黑暗,烦躁!睡不着!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这个一沾床就人事不省的人也会多愁善感到失眠?
起身走出了房间,外面静悄悄的,我望向太湖,依旧寒气逼人,我闭目屏息,再次吐出一口气,睁开眼时,冰层已经开始迅速融化,我站在岩石上,往高处望去,已是子时,凌风顶上的殿阁已经熄了大片烛火。
我望着太湖良久,最终还是跳了下去。从山脚游到山顶,从山顶游到山脚,累得差点没沉到湖底出不来,钻出水面,深吸了几口气,恼火的拍了一掌水波,“我靠!不会被鱼吃了吧?”
就在我思索着要不要明天让景文那群长舌妇把太湖的鱼全抓了刨腹,黑暗中忽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,“身为女子,怎可如此粗俗无礼?”
我吓了一跳,回头望去,一个挺拔临风的身影渐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,神仙玉颜,却是清冷淡漠无比。
“掌门?”我一怔,“您老——散步?”
他扫了我一眼,不答反问:“你在干什么?”
我回过神,拨了拨水面,准备游走,“热的睡不着,泡泡澡。”
“你余毒未除,便打碎了寒玉棺,是不准备活了吗?”他声音没有半丝起伏,仿佛在陈述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原来,他知道了……寒玉棺,乃是白山一宝,珍贵异常,若换了别人,怕是逐出师门也不为过。
心里多少有些愧疚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张嘴道歉,“碎碎……平安……”
“上来。”
我忐忑,这是……要打我吗?“不、不上!”
他看着我,沉默半晌,缓缓道:“前天我在水下封印了一条蛇精——”
“什么?!”我一惊,蛇……顿时头皮一麻,不要命的蛙泳至岸边,翻身上岸,“掌门!白山这么大,你封印哪里不好,偏偏要封印进太湖?!”我向来对蛇这种无手无脚、全身光溜溜的东西害怕到要死。
他睫毛下的眸子轻轻瞥过我,唇角微勾,仅是一瞬,复又敛起,风轻云淡道:“蛟龙都不怕,还怕蛇?”
而我却因他那昙花一现般珍稀的笑容迷了心智,愣了许久,脸上莫名烫红,仿若喝醉了一般,好奇怪……幸好是晚上……
“是在找这个?”他伸过来的手心中躺着一串佛珠。
我一怔,望向他,可那张平静的面容和微垂的眼帘并未泄露任何神色。我仓惶别过脸,“不是!”
他再次沉默,静悄悄的,我亦不敢看他,匆忙道了一声:“时候不早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转身欲走,手腕忽然被握住,心头一震,连呼吸都忘了,全身上上下下的所有感知全部集中到了右手腕处,温和微热的触感……
有微凉的东西一圈圈缠上我的手腕,他道:“这不是我的,是你母亲的,你可以接受。”
心头又是一抽,他为什么这么说?不是他的,是母亲的,可以接受……在禁地时,他也对无邪说,不要告诉我佛珠是他给的……为什么?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,说不上来……
“掌门,你是不是喜欢我母亲?”我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眼前的黑暗,手腕上的动作微微一顿,复又继续缠好最后一圈,他松开了我的手,道:“我只是受恩于她。”
我回过头看他,想透过他脸上的表情来判断他此话的真假,却不防正好对上他抬起的眸光,一如既往的清宁,然后,他轻声嗔了一句:“脑子里整天都装的什么……”转身步向黑暗,我脸上微微一热,瞧着他的背影、他的白袍,忍不住喊道:“喂!我明天要走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,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?”
他停下脚步,并未回头,沉默一会儿,低声道:“路上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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呵,我冷笑一声,他还以为是上次来冷桃居惹怒了我。我直言道:“我这人就心胸狭隘了怎么着?我脑子一根筋、刁蛮任性关你什么事?你都不承认我是你姐了你还有什么资格管我?”
他没想到我一开口这么大火气,明显一愣,我直接错过他往前走,没走两步,他重新追上来,拉着我的胳膊,像是隐忍一般深吸了口气,心平气和道:“好好好,都是我不对,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计较行了吧?”
看他难得服软的份上,我挣开了他的手别开脸不与他一般计较,他笑着走过来,取出袖中一串佛珠,道:“送你一个礼物。”说着便拉过我的手,缠上我的手腕,我低头一看,青金石、红珊瑚、绿松石——星月菩提子佛珠,赵修灵从不离手的东西。
我轻笑一声,低眸抚上佛珠,触手的温和,“哪儿来的?”我漫不经心的问道。
“什么哪儿来的……我路边捡的……”他声音不是那么的理直气壮。
我抬了眼帘瞧他,目光游移,不敢看我,长了十八年,还是不会撒谎。我笑意未减,扯下佛珠朝他丢去,“捡来的东西都是垃圾,我云熹不稀罕!”
我要走,他一把拉住我胳膊,皱紧了眉,冷声喝道:“云熹你到底怎么回事?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高高在上的长好帝姬?没有谁需要一味的讨好包容你!就算是垃圾,配你也足够了!”
我如五雷轰顶,眼泪瞬间盈眶,攥紧的拳头因用力而发抖,我心底最深、最想遗忘却不舍的伤痛,被我的弟弟——此生最后的亲人一手撕开,而他之所以对我如此,完全只是为了维护那个人,只是因为我说他赠的佛珠是垃圾,他便回敬我连垃圾都不如,云无邪啊云无邪,你可知,你的这句话,比穿心箭、比蛟龙火还要让我心痛!
我紧紧咬着下唇,豁然转身,一把夺过无邪手中的佛珠,扬手将它丢进了太湖中,“云熹你——”云无邪正要施法去捞,我一脚踹开他,双手结印,白光暴涨,一挥袖,在这流火七月,太湖瞬间结上寒冰,一丈丈,从山顶逶迤延至山脚,如此壮丽、浩大的施法,生生让我胸口血气翻滚,一口腥甜涌上了喉头,我硬是将它咽了下去。
可是,血可以回咽,泪,如何消褪?
无邪怔怔而不敢置信的看着我,那双凤眸里俱是失望,“云熹,你简直就是一个——”他不知为何突然止住。
我冷冷的看他,疯子是吗?
他却望向我的背后,有些惶惶歉意,“师父——”
我微微侧脸,转过身望去,那人一袭白袍,仙风道骨,眉目清寒,神情淡然,目光缓缓从太湖移到我的脸上,并无半丝愠怒……或者说,是在意。
我微勾了唇角,道:“掌门来的正好,我准备离开白山一段时间,还望掌门批准。”
赵修灵眸光微转,望向一旁安静不敢说话的凉念,后又收回目光,“好。”答应的这么爽快,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。
“不行!师父,就她的三脚猫武功,自保都不好说,万一遇上——”
“云无邪,等你当上白山掌门之后,才有资格管我的事,现在,你闭嘴。”我冷冷瞥过他,拉过凉念便下了山顶。
简单的收拾了一下,又找了马车,明天我便准备护送凉念回凉国。
晚上,躺在床上,我闭目假寐,胸口还是压抑的难受,好几次想吐口血,又怕吓到凉念,生生忍着。“云熹,等回到凉国,你就不要回白山了,陪在我身边,不会有人气你的。”凉念在我枕边轻声道。
我没睁眼,勾了唇角,轻声道:“傻丫头,时间久了,你也会厌烦我的。”
“不会的!”她忙担保,“凉念永远不会厌烦云熹的!”
我睁开眼,朝她望去,秀美无双的脸上写满真诚,墨玉般的眼睛温柔的凝视我,我一笑,摸了摸她的脸颊,没有说话。
夜深人静,耳畔传来念儿平稳均匀的呼吸,我睁开眼看着黑暗,烦躁!睡不着!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这个一沾床就人事不省的人也会多愁善感到失眠?
起身走出了房间,外面静悄悄的,我望向太湖,依旧寒气逼人,我闭目屏息,再次吐出一口气,睁开眼时,冰层已经开始迅速融化,我站在岩石上,往高处望去,已是子时,凌风顶上的殿阁已经熄了大片烛火。
我望着太湖良久,最终还是跳了下去。从山脚游到山顶,从山顶游到山脚,累得差点没沉到湖底出不来,钻出水面,深吸了几口气,恼火的拍了一掌水波,“我靠!不会被鱼吃了吧?”
就在我思索着要不要明天让景文那群长舌妇把太湖的鱼全抓了刨腹,黑暗中忽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,“身为女子,怎可如此粗俗无礼?”
我吓了一跳,回头望去,一个挺拔临风的身影渐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,神仙玉颜,却是清冷淡漠无比。
“掌门?”我一怔,“您老——散步?”
他扫了我一眼,不答反问:“你在干什么?”
我回过神,拨了拨水面,准备游走,“热的睡不着,泡泡澡。”
“你余毒未除,便打碎了寒玉棺,是不准备活了吗?”他声音没有半丝起伏,仿佛在陈述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原来,他知道了……寒玉棺,乃是白山一宝,珍贵异常,若换了别人,怕是逐出师门也不为过。
心里多少有些愧疚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张嘴道歉,“碎碎……平安……”
“上来。”
我忐忑,这是……要打我吗?“不、不上!”
他看着我,沉默半晌,缓缓道:“前天我在水下封印了一条蛇精——”
“什么?!”我一惊,蛇……顿时头皮一麻,不要命的蛙泳至岸边,翻身上岸,“掌门!白山这么大,你封印哪里不好,偏偏要封印进太湖?!”我向来对蛇这种无手无脚、全身光溜溜的东西害怕到要死。
他睫毛下的眸子轻轻瞥过我,唇角微勾,仅是一瞬,复又敛起,风轻云淡道:“蛟龙都不怕,还怕蛇?”
而我却因他那昙花一现般珍稀的笑容迷了心智,愣了许久,脸上莫名烫红,仿若喝醉了一般,好奇怪……幸好是晚上……
“是在找这个?”他伸过来的手心中躺着一串佛珠。
我一怔,望向他,可那张平静的面容和微垂的眼帘并未泄露任何神色。我仓惶别过脸,“不是!”
他再次沉默,静悄悄的,我亦不敢看他,匆忙道了一声:“时候不早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转身欲走,手腕忽然被握住,心头一震,连呼吸都忘了,全身上上下下的所有感知全部集中到了右手腕处,温和微热的触感……
有微凉的东西一圈圈缠上我的手腕,他道:“这不是我的,是你母亲的,你可以接受。”
心头又是一抽,他为什么这么说?不是他的,是母亲的,可以接受……在禁地时,他也对无邪说,不要告诉我佛珠是他给的……为什么?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,说不上来……
“掌门,你是不是喜欢我母亲?”我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眼前的黑暗,手腕上的动作微微一顿,复又继续缠好最后一圈,他松开了我的手,道:“我只是受恩于她。”
我回过头看他,想透过他脸上的表情来判断他此话的真假,却不防正好对上他抬起的眸光,一如既往的清宁,然后,他轻声嗔了一句:“脑子里整天都装的什么……”转身步向黑暗,我脸上微微一热,瞧着他的背影、他的白袍,忍不住喊道:“喂!我明天要走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,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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